【人物專訪】用一根火柴去點亮那些星星
——訪2013年全國優秀博士學位論文獲得者武楠博士及導師匡鏡明教授
發布日期:2014-05-09 供稿:黨委宣傳部 楊揚 學生記者 張亞晴 編輯:新聞中心 楊揚 閱讀次數:
“美國猶他州立大學的助理教授Matt Might曾用一組圖形象地解釋了‘博士’學位到底是什么意思。Matt Might將知識比喻為一個圓,認為圓周內是你所知道的,圓周外是你所不知道的。一個人所知道的越多,他的圓就越大,圓周所接觸到的未知就越多。進入博士生階段,你大量閱讀文獻,接觸到本專業的最前沿,你選擇邊界上的一個點,也就是一個非常專門的問題,作為自己的主攻方向。你在這個點上苦苦思索,也許需要好幾年。終于有一天,你突破了這個點。你把人類的知識向前推進了一步,這時你就成為博士了。”
在對今年獲得優秀博士學位論文的武楠博士進行采訪時,他和筆者講起了上面這個小故事。和每個致力于學術研究的博士生一樣,武楠都愿意用生命去書寫一個理想,他相信即使在最簡陋、最普通、最不起眼的實驗室里,自己也可以做成世界的No1。2003年,在導師匡鏡明教授的引導下,武楠帶著一份對科研工作的熱愛,帶著一份對科教事業的責任,走在了科研報國的道路上。歲月匆匆如流水,2013年,經過十年磨一劍的堅持和沉淀后,武楠的博士論文榮獲2013年全國優秀博士學位論文獎。在采訪中,匡鏡明教授對愛徒做出了高度肯定:“武楠有勇氣、有夢想,在求學期間他認真、勤奮、執著,他的榮譽源于實干,成功在于堅持。”
而在武楠看來,科學研究對于人類發展的意義正如用一根火柴去點亮那些星星——一根火柴再亮,也只有豆大的光;但倘若用一根火柴去點燃星星,就會為整個世界帶來光亮。
磨練篇:讀博是一種修煉
“什么是做博士的目的?”對于每個決定讀博的學生而言,都會在心里默默地問自己這個問題。
在武楠看來,讀博士就是挑選一個專門并重要的領域作研究,畢業的時候交出一篇世界一流的畢業論文,成為這個領域里世界首屈一指的專家——他希望任何人提到這個領域的時候,都會想起自己的名字。對于尚且年輕的武楠而言,他從未奢望在20多歲時走到某個領域的頂峰,但是這種“要做就要做到最好”的想法,從決定讀博的第一天開始,他就始終銘記在內心深處。
武楠出生在一個普通的醫生家庭,父母都在無名無利的基層崗位上守護著一方百姓的健康。從記事起,父親身上那種勤奮執著和深入鉆研的精神就給武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每天放學后,小伙伴們的父親都會帶他們去廣場玩耍,而爸爸則是將小武楠送到家后就獨自去辦公室繼續鉆研業務了。在父親看來,當了醫生就意味著要“干到老、學到老”,無論何時都要秉持著對患者負責任的態度,努力提高自身的技術,勇于探索、大膽實踐。目前,父親已經成為當地最有名望的B超醫生,在武楠看來,父親并不是天生就有醫學天賦,而是十年如一日地專注于某一件事——勤奮是他唯一的特質。
好父親是孩子的榜樣,武楠從父親身上潛移默化地培養出許多好的品質。從小學開始到研究生階段,武楠很少能考到班級里的第一名,但他并不灰心,他告訴自己:“我不是最聰明的,那我就成為最勤奮的吧!”清華大學的施一公教授在《優秀博士如何養成》中講到“所有成功的科學家一定具有的共同點,就是他們必須付出大量的時間和心血——這是一條真理。”為此,施教授提及了著名華人生物學家蒲慕明先生所寫的一封郵件,在這封廣為流傳的郵件中,蒲先生談及了科研工作者最重要的素質——既不是天賦也不是機遇,而是勤奮。蒲先生說:“我認為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在實驗室里的工作時間,當今一個成功的年輕科學家平均每周要有60個小時左右的時間投入到實驗室的研究工作中。”回憶走過的科研之路,武楠說:“正如施教授和蒲教授所言,時間是重大創新的最基本條件,只有全身心地投入科研,才能做出一定的成果。”
世界很大,我們很小,但總有那么一部分人,在努力著,用青春編織著夢想。從2003年進入實驗室工作以來,武楠幾乎每天都是第一個來實驗室工作的人,一進入實驗室的門,他立刻就進入了興奮狀態,開始了高強度的科研工作。對待科研,武楠認真執著,精益求精,追求完美,為了一個實驗數據,他可以長時間實驗;為了一個結果,他可以反復論證。在讀博的幾年時間里,他常常工作到晚上十點以后才離開。
對于很多人來說,讀博就像是一場馬拉松——想比別人跑得更快,相信前方有美好的未來,相信憑借懸梁刺股的刻苦精神就能達到夢想的另一邊。事實上,每個人做博士學位論文都會有一段非常難熬的階段,但這個階段是一個量變到質變的過程。武楠說:“做論文的過程非常難熬,有想法,好像這個也想不通那個也想不通,非常難過,成果又出不來,什么東西都總還差一點。然而當你第一個成果出來以后,或者開始有一定的進展以后,會發現下面非常順利。任何人都會有這個過程的。一定要堅持,熬過來就好了。”在武楠看來,讀博的過程雖然痛苦,但是本身也充滿了樂趣和魅力,做學問并不像有些工作那樣重復地去做某些事情,不斷有新的東西可以研究,可以不斷獲得成就感,而這也是他畢業后選擇繼續從事科研工作的一個重要原因。
治學篇:科研工作就像是“專業比賽”
有人說,選了一個好題目就等于論文寫作成功了一半。武楠的選題建立在整個實驗室在衛星接收機領域做了幾十年的堅實研究基礎上,這對他獲得所研究問題的必要背景知識至關重要。大約在讀博的第二年,武楠確定下來要做《多模式衛星接收機中的同步技術研究》這個題目以后,他首先吃透背景,然后根據背景和導師預定的框架去開展工作。或許很多人就到此為止,完全按老師的路子做,沒有創新;但在武楠看來,在這個過程中應該有一個轉變,即一定要慢慢地從導師提供的框架中脫離出來逐漸形成自己的思路,然后根據自己的研究進展去修正一些內容,包括發現一些新的研究點。這個時候再跟導師反復討論,把論文做得更深。到后面,武楠開始形成自己的優勢領域。在他看來,導師的作用是給自己指一條路,把握研究的大方向,但是對于具體的研究內容,需要研究者沉下心來自己思考,發現一些新的問題,產生一些新的想法,但這個想法是建立在對這個問題了解比較深的基礎上,往往這些新想法會帶來很多啟發。而這些恰恰就是創新點,需要每一個博士生在實驗、研究探索過程中,非常專注地去思考這些問題。
對于所有的研究生來說,拿到一個課題,最快的入門方式就是看文獻,即大量閱讀與自己的研究方向相關的博士論文和頂級期刊。對于閱讀文獻,武楠的經驗是既要學會精讀,也要學會粗讀。在研究的開始階段,對于大部分文獻,只要把引言、摘要、結論看一下,了解這篇文章里面有什么東西就可以了——這是粗讀的過程。在確定了具體的研究目標后,與這個問題相關的國內外文獻,都要拿來認真讀,這個就叫精讀。在武楠看來,多讀文獻的好處就是了解國際上最前沿的進展,幫助研究者結合自身的條件做一個學術定位。武楠提倡時刻跟蹤文獻,在他看來,由于科研論文形成的周期比較長,在這個過程中,國際上相關研究會發生很大的變化,所以一定要經常了解別人都在做什么,及時調整自己的方向。值得一提的是,現在的科研工作在武楠看來更像是“專業比賽”,他說:“論文和一些工程項目很不同,只有第一次被發表的論文才是有價值的,如果你完成的課題被他人搶先發表了,你的工作就毫無意義了。”對于科研工作,武楠一直抱有危機感,每每走在路上有新想法時,他都會迫不及待地馬上找到紙和筆來進行推導論證。碩士階段時,武楠將自己的第一篇論文投往英國的一家短文期刊《電子快報》,因為是一家以“快速發表”著名的快報,只有“錄用或者拒稿”兩種結果,加之這是武楠第一次用英文從事專業論文寫作,因為語言習慣和描述問題的思路不一樣,英文文章寫作方式不同于中文文章的寫作方式,因此武楠面臨的壓力很大。一開始他閱讀了大量國外發表的文章,看別人的論文是怎么架構的,然后按照別人的架構將自己的內容寫進去。追憶論文發表的過程,武楠說:“寫一篇文章就像完成一次挑戰,把問題講清晰透徹是很重要的一個方面,另外還要對自己的觀點充滿自信,只有這樣才能完成高水平、國際化的科研論文。”
目前,武楠已經留校工作,除了科研工作外他還從事本科生和碩士生的教學工作,講授《數字通信原理》和《高等數字通信》課程,有時候也會帶領低年級的同學們一起參觀實驗室,培養他們對科學工作的興趣。在從教方面,武楠希望自己能夠將理論講清楚講扎實,同時幫助同學們將書上概念的理解更深一步。每每講課前,武楠都會花大量的時間來查閱資料,準備課件,設計好上課的每一個環節,甚至在睡覺時他都會在腦子里將第二天講課時的場景一一演習一遍才能安然入睡。在武楠的記憶里,北理講臺上那些名師們的風采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張寶俊老師的循循善誘、羅偉雄老師的風度翩翩等等成了他日后時常回憶起的教學楷模,在這些老師的身上他看到了為教的激情,為學的嚴謹,為人的真誠與坦蕩,激勵著他將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默默耕耘在三尺講臺上,用知識點亮學生們的思想。
師生篇: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完成一篇優秀的博士論文,是一個依賴導師又在某一個方面超越導師的過程。從2003年本科畢業設計開始,到之后的碩士、博士,武楠師從匡鏡明教授如今已有十多個年頭。對于武楠來說,匡鏡明教授不僅是導師,更像是自己的一位“嚴父”,在自己的求學和從教生涯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指引自己攀登更高的科學山峰。
作為一名國內外知名的移動通信技術專家,匡鏡明教授長期在通信工程專業領域從事教學與科研工作,并且取得了卓越的成效。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匡教授在數字語音編碼、信道編碼及無線通信領域所做出的突出成績,使他所領導的北京理工大學現代通信實驗室被國際電信聯盟(ITU)確定為國際數字語音編碼評測單位。從1961年進入北京工業學院(現北京理工大學)讀書,1988年于西德西柏林工業大學電子系通信技術研究所博士研究生畢業后回母校任教以來,匡教授已與北京理工大學建立了50多年的深厚感情。在2004年做客中央電視臺《東方時空》欄目時,匡教授說道:“在這里(北京理工大學)待了這么多年,我非常熱愛這個學校,我總覺得我自己的一切都是這個學校給予的,一直是學校關心和這個學校培養了我,我應該很好地為這個學校服務,我希望這所學校辦得越來越好,所以我不愿意離開這個學校。”如今,匡教授作為博士生導師仍奮斗在教學科研第一線,每天工作時間仍不低于8個小時,繼續帶領十余名博士生在通信科學的前沿領域不斷追尋與探索。在采訪中,匡教授說:“從1993年擔任博導以來,現在我指導的已經畢業的博士生大概有60多人了。”
在談到匡教授對自己的幫助時,武楠講道:“匡教授曾留學德國,有著德國人的嚴謹和務實,對我們非常負責,當然要求也相當嚴格。我們一般的博士生每1-2個月都要向匡教授作匯報,而我在準備優博論文那段時間,需要每周向匡教授提交一次書面報告,向匡教授匯報我的論文寫作進程。匡教授會非常認真閱讀我的報告,并悉心指導我的論文寫作。大到邏輯框架,小到標點符號,匡教授都會非常認真地修改。”
在武楠的印象里,匡教授為人和藹可親,但是對待學術問題卻異常嚴謹,對學生要求非常嚴格。武楠在采訪中表示,匡教授經常教育他們要堅持學術的嚴謹、要將自己的研究方向與國家的重大需求相結合、要堅持理論聯系實際并且研究成果能夠經得起實踐的檢驗。事實上,在每一項實驗中,武楠也一直謹記匡教授的教誨,時刻鞭策自己前行。在回憶起匡教授對自己的幫助時,武楠講述了一個令他終身難忘的小故事。2011年,武楠博士論文答辯前,按說需要將論文提前兩個月交由導師審核,然而由于武楠反復修改誤了時間,最后只剩下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才將論文交給匡教授。當時匡教授很生氣,因為論文的修改事關重大,加之時間緊迫,確實是耽誤不得。值得一提的是正值五一小長假,匡教授放棄整個假期幫助武楠修改論文。一篇170多頁的論文,匡教授詳細閱讀,仔細修改,并且作了細致的標注。提及這段難忘的往事,武楠的言語間透露著感動與內疚,停頓片刻后,他說道:“匡教授真的是整個勞動節都在‘勞動’,這件事我心里一直特別過意不去,匡老師的精神很讓我非常感動。”
在采訪中,談及自己的愛生武楠時,匡教授露出了和藹的笑容:“剛開始見到武楠時,就覺得他是個很聰明的學生,基礎也比較好。這么多年來,武楠一直非常刻苦勤奮,有自己的目標和追求,并且能夠堅持下去。他很熱愛科學,能夠抓住科學發展的前沿。”讀博士的這幾年,武楠在匡教授的帶領下,參與了多項國家重要課題的研究,也獲得了多次出國開會學習與訪問交流的機會,對于自身的提升具有很大作用。匡教授強調,培養一名優秀博士生,不僅要靠導師,更要靠學校、研究生院及學院的支持和幫助,正是因為學校為博士生的培養搭建了良好的國際化平臺,才讓他們在求學時能夠開闊自己的視野,站在更高的層次上去研究問題。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作為武楠的導師,多年來, 匡教授的諄諄教誨和言傳身教讓武楠受益匪淺。師從匡教授,武楠學到的不僅是治學的嚴謹,為人的清正和工作的勤勉,他還積極汲取匡教授的教學理念與經驗,不斷更新自我觀念,希望在未來從教生涯中為母校的教學事業貢獻自己的力量。
平庸無常生活中總有很多閃閃發亮的人,他們將青春變成了一種信仰的存在,用他們強大的力量改變著世界,改變著我們,但是我們永遠也不知道他們究竟是付出了多大的代價才換來了這樣一個閃耀的人生。
武楠就是這樣一位年輕人。
或許與科研戀愛,就注定選擇了孤獨與堅持。但在這條清苦的小道上,武楠一直秉持著無私奉獻的探索精神,一心一意做好每個項目,一點一滴積累科研成果,改變著未來的科技樣態,也改變著我們每個人的生活。